跟我说。我安排人去医院的食堂,给你送饭。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阿贵跪在地上,哭了。
师父在的时候,跟我说过,江湖人最薄情。今天称兄道弟,明天就能为了利益翻脸。别信什么义气,义气都是写在纸上的,真到关键时候,谁都靠不住。
但四叔刚才那一手,不叫义气叫什么?
后来我跟四叔熟了,有一次喝酒,聊起这件事。
我问他:“四叔,公积金那个制度,是谁定的?
四叔喝了口酒,说:“老规矩了。洪门三百多年,每个堂口都有。兄弟入堂,每月从工资里扣百分之五,存进公积金。谁家有难,先从这里面支取。金额不够的,堂口补,兄弟们凑。”
“三百多年?”我有点吃惊。
“三百多年。”四叔点头,“洪门为啥能当天下第一会?不是靠拳头,不是靠地盘。是靠这个。兄弟有难,不能不管。这条规矩,从祖师爷那辈就立下了,从来没断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但我听得出来,这三个多世纪的传承,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
接下来那半个月,我又见识到了更多。
广德堂在十三行有个规矩,每个场子的收入,百分之三十要上交堂口做公共基金。这笔钱,除了公积金,还用于兄弟们的医疗、子女教育、以及养老。
没错,养老。
洪门有养老制度。
干到五十岁以上的兄弟,如果不想继续在江湖上混了,可以申请“退堂”。
堂口一次性给一笔安家费,外加每月固定的生活费,直到人没了为止。
条件只有一个——退堂之后,不得再参与任何帮派活动,不得以洪门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
违者,清理门户。
这套制度,放在任何一个现代企业里,都不算差。
更何况,这是一个帮派。
“义字当头”这四个字,被洪门人写进了骨子里。
他们还在维护着一种在这个时代几乎已经绝迹的东西——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和责任。
我有点明白,老爹为什么在洪门待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走。
也知道,为什么亭爷这种人,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当个富家翁,却偏偏要守着这个烂泥潭。
因为有些东西,比钱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