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不掉,就任它流。
因为他们没有手去擦——两只手都抬着担架,抬着那些曾经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骂娘、一起冲锋的兄弟。
一个年轻的战士蹲在地上,看着一具尸体。那尸体的脸已经被弹片削去半边,但他认得那身军装,认得那只破了洞的布鞋,认得那支还紧紧握在手里的步枪。
那是他的同乡。一起入伍,一起训练,一起从淞沪撤下来,一起守金陵。
昨天早上,他们还蹲在战壕里分吃一块干粮。
现在,他躺在这里,再也不会动了。
年轻的战士跪下来,轻轻掰开同乡的手指,把那支步枪拿起来。然后他和另一个战士一起,把尸体抬上担架。
他一直没有哭。
直到走出十几步,他才突然停住,回过头,对着那具尸体,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