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回到城内时，太阳又西斜了一寸。

中华门内侧的街道上，八万大军已经开拔大半，只剩后勤辎重队还在收尾。

弹药箱成排码上马车，驮马打着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不安地刨动。远处，先头部队的旗帜已经消失在街巷尽头，只余扬起的尘土在午后的光柱里缓缓沉降。

他穿过忙碌的人流，走进临时指挥所。

王磊正蹲在墙角，战术平板架在膝盖上，眉头拧成疙瘩。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把眼底的血丝照得分外清晰。

“情况。”李辰摘下头盔，放在桌上。

王磊抬起头，没有寒暄。

“鬼子七个师团，全部集结完毕。”他把平板转过来，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轨迹，“位置在这里——金陵东南二十公里，大场镇外围平原。”

李辰俯下身。

屏幕上，热成像画面将那片平原染成红黄交织的色块。密密麻麻的亮点连成一片，像烧红的炭堆，又像地壳深处涌动的岩浆。

从高空俯瞰，七个巨大的光斑呈扇形铺开，边缘还在不断扩散、蠕动。

那是十二万人在整队。

王磊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缩放、标记。

“先头部队已经开始机动。装甲集群为主力前锋，步兵紧随其后，炮兵正在进入预设阵地。”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连长，这次鬼子的家底……”

他调出一组数据，推到屏幕中央。

“坦克，五百三十七辆。八九式、九五式为主，另有三四十辆我们没见过的新型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装甲车，一千一百二十辆。九二式、九四式、九七式，几乎把关东军的库存都搬来了。”

李辰没有说话。

五百三十七辆坦克。

一千一百二十辆装甲车。

这个数字，比昨天三个师团的装甲力量翻了两倍还多。

“松井石根。”他轻声说，“真是把老本全押上了。”

王磊看着他的侧脸。

“连长，”他犹豫了一下，“城外的八万弟兄刚拿到枪，还没捂热。鬼子这么多重装备，我怕兄弟们吃亏啊！”

李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片缓缓蠕动的红色光斑，盯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

“林远。”

林远从门口跨进来：“到。”

“特战连所有人，城门口集合。”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立正：“是！”

他转身要走，李辰叫住他：

“所有。”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