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踏出时空门的那一刻,脚下一软。
不是踩空,是泥土被血浸得太透,表面结了层黑褐色的壳,底下却还是稀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靴底沾着的东西,分不清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一百二十名战士陆续落地。有人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手撑在地上,触到一片黏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暗红色的掌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焦土上蹭了蹭。
没有人开口。
从那个灯火通明、一尘不染的现代化军区,到这片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战场——跨越的不仅是八十九年,还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战士抬起头,看向远处。
中华门的城楼在午后阳光下巍然矗立,城墙上是密密麻麻的弹孔,青天白日旗被弹片撕成条状,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收回目光,看向脚下。
一具日军的尸体就躺在三步开外,脸朝下趴在焦土里,军服后背炸开一个大洞,边缘烧焦卷曲。苍蝇围着那伤口嗡嗡打转,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腐臭。
他握枪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另一个战士站在弹坑边缘。坑里积着半坑暗红色的水,水面上漂着一只残破的军靴,靴筒里塞着半截烧焦的小腿。他盯着那截小腿看了很久,喉结滚动,最后只是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没有人吐。
也没有人出声。
李辰抬起左手,按下耳麦:
“林远,王磊,张猛,周浩——我回来了。”
耳麦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连长……回来了?”
“回来了。”
又是两秒的沉默。
周浩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连长,这边伤员……”
“药品我带了。”李辰打断他,“很多。”
他顿了顿:
“还带了一百二十个人。”
耳麦里这次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远说:“我去城门口接你。”
“不用。”李辰抬头看向三百米外的城门,“我们马上到。”
他放下手,转身看向身后的一百二十人。
“跟紧我。”他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独立特战连的兵了,明白了吗?”
“明白。”
一百二十道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里大声喊道。
李辰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迈开步子,向那座弹痕累累的城门走去。
——
一百二十人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