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并非童磨那种会对一切非常规事物表现出夸张兴趣的鬼。
虽有几分本能的好奇,但尊卑有序、界限分明的准则早已刻入骨髓。
这无疑是无惨大人的私事,身为下属,他无权过问,更不应探寻。
擅自打探上位者的隐秘,是极大的不敬与逾越。
罢了。
他收敛了情绪,六只金瞳恢复沉静,高大的身躯微转,便欲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片不该踏足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下方庭院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伴随着孩子的嘟囔,传入他的耳中。
“哇!风筝!”
“这里有风筝啊,好漂亮呀…好想和爸爸一起放风筝…”
小孩的声音软糯,带着发现新玩具的雀跃,说起后半句时还带着几分期待。
风筝……
黑死牟眼中有几分怔愣。
“其实我更想与兄长一起去放风筝……”
记忆里的声音,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此刻在他脑海中回响。
随之浮现的,是那张早已模糊在岁月里、却又在每个梦魇深处无比鲜明的面孔。
为什么……
黑死牟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鬼纹似乎都随着心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发烫。
为什么时至今日,早已摒弃人类身份、踏上追求至高武力之路的他,依旧无法彻底忘却那张脸?
那早已化作尘土的身影,为何仍如附骨之疽,盘踞在他永恒的岁月里?
他不应该来这里…
黑死牟转身加快了步伐。
“这个风筝好坏,怎么把我抓住了,还越抓越紧啊……呜呜呜,快放开我,坏风筝……”
可下方孩子焦急的声音传来,骤然将他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他脚步微顿,陷入极其短暂的迟疑。
直接离开是最简单的选择。
但这孩子是无惨大人的血脉。
放任无惨大人的血脉在此陷入窘境,哪怕只是被风筝线缠住这种小事,是否也算某种程度上的失职?
先请示无惨大人。
他迅速做出了最符合规矩的判断。
「无惨大人。」
同时,黑死牟迅速感知了一下无限城此刻的状态,附近并无其他上弦或下弦的气息。
而下方那孩子,据他刚才的观察,气息微弱,行动稚拙,确实……非常弱小。
弱小到连一根风筝线都能将她困住。
此刻,远在京都某座华宅深处,正以幻化的女性形象查阅卷宗的无惨,眉梢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