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是躲在堡垒里苟活,而是走出堡垒,在这乱世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起身,端着那盏已凉的普洱,缓步走向三楼的主卧。经过二楼书房时,她停了一下,目光投向那面巨大的和田玉浮雕。
在昏暗的壁灯映照下,玉中的“千里江山”朦胧胧胧,那轮玉雕的明月,仿佛真的散发出清冷的光辉。密室就在其后,储备着足以应对危机的粮食、药品、物资,连接着通往山外的秘道。那是自己在香港出现动乱时的退路,是绝境中的生机。
但沈明玥的目光,只是在那玉雕上停留了一瞬,便缓缓移开了。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退路。
翌日清晨,薄雾笼罩太平山,山间云雾缭绕,像仙境一般,却藏着乱世的苍凉。沈明玥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梳洗过后,她换上了一身更为低调却不失品位的装束:月白色暗云纹绸缎旗袍,质地柔软,纹样雅致,外罩一件英国精纺羊毛的浅灰色开司米长开衫,温暖又低调。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只用一根素银镶碧玺的簪子固定,简洁大方。脸上薄施脂粉,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眼下淡淡的青影,唇上点了浅绯色的口脂,让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生气。
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昨日的锋芒与华丽,多了几分清雅与书卷气,更像一位家学渊源、初到香港的世家小姐,而非昨夜那个在烛光下冷静下达“暗盘急吸”指令的指挥官。
黑色福特Custom V8轿车早已在门廊下等候,阿忠穿着深色制服,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车门。周管家将一个用深蓝色锦缎包裹的狭长锦盒递给她,里面正是那只封锡爵的竹根雕笔筒。沈明玥接过,指尖拂过冰凉光滑的锦缎表面,轻轻点了点头,坐进车内。
车子无声地滑下山道,穿过依旧静谧的山顶豪宅区,驶向半山,然后沿着蜿蜒的薄扶林道,向中环驶去。
清晨的香港尚未完全苏醒,街道上行人稀疏,报童抱着大捆的《星岛日报》奔跑,嘴里喊着“广州危急!”“国军收缩防线!”的号外标题;黄包车夫拉着空车在街头逡巡,等待着早间的客人;
偶尔有早班的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铃声清脆,回荡在街巷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海港特有的咸腥气息,以及早点摊飘出的油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