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玥“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她又喝了一口茶,任由那醇厚微苦的液体滑入喉中,带来些许暖意,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脑海里,广州封航、金融崩溃的消息,与明日即将到来的、关乎整个计划成败的会面,交织盘旋,挥之不去。
陈敬之,这位父亲的老友,此刻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上海与香港、旧日情谊与今日利益的关键一环。他的态度,他的建议,甚至他在汇丰内部能发挥的影响力,都至关重要,是她破局的关键。
“周伯,”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我记得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只他常用来把玩的清代竹根雕‘松下对弈’笔筒?是乾隆年间嘉定竹刻名家封锡爵的遗作,对吗?”
周管家略一回忆,立刻答道:“是,小姐。那是老爷的心爱之物,宝贝得紧,当年从上海仓皇撤离时,别的物件可以丢,唯独这只笔筒,老爷亲自揣在怀里带了出来。前几日整理库房时,我见着了,已用软布擦拭干净,用锦盒装了起来,正想请示小姐,是摆在新书房里,还是继续收着。”
“取出来吧。”沈明玥缓缓道,眼神温柔,“明日去见敬之叔,带上。他雅好文玩,尤爱竹木牙角,这物件,他懂,也会喜欢,更懂这份父辈的旧谊。这不是礼物,是心意,是念想。”
周管家立刻明白了沈明玥的用意。这不是一件普通的古董,这是承载着沈家与陈敬之之间几十年旧谊的信物,是比金条、珠宝更显情分、也更能触动心弦的东西,是乱世里,最珍贵的温暖。“是,我这就去库房取出来,妥善保管,明日一早亲自带在身上。”
“还有,”沈明玥叫住他,语气坚定,“告诉陈律师,明早我与敬之叔书会面后,无论结果如何,让他直接去‘雅谷’餐厅附近候着。有些细节,需要临机决断,不能有半分差错。”
“明白,小姐,我一定传达到位。”
周管家退下后,沈明玥又在窗前独坐了片刻。夜色如墨,山顶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窗外树影幢幢,像鬼魅一般。这座耗费巨资、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堡垒,此刻将她与外面的惊涛骇浪隔开,给予她片刻的安宁与思考的空间。
然而她知道,这安宁是暂时的,堡垒再坚固,终究需要里面的人去运筹帷幄,去面对外界的风刀霜剑。她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