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生,忍一忍……”李秀珍声音发颤,小心地去解那脏污的布条。布条被血黏住了,一扯,陈铁生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我来。”陈醒接过母亲手里的剪刀,小心地将布条剪开。伤口暴露出来——一道约莫两寸长的撕裂伤,不算太深,但皮肉外翻,边缘沾满污物,有些地方已经红肿,显然没有经过任何像样的处理。
大丫倒吸一口凉气,别过脸去。李秀珍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陈醒强迫自己镇定。她用镊子夹起蘸了温水的干净布,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周围的污垢。动作很轻,但每一下擦拭,陈铁生的肌肉都会不受控制地绷紧一下,牙关紧咬,没再出声。
清洗完,她拿起碘酒瓶。这个年代,没有更好的消毒剂了。“哥,这个疼,忍一下。”
碘酒淋上去的刹那,陈铁生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嘶气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李秀珍在一旁看得心都要碎了,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
消完毒,撒上一点家里仅有的一种白色消炎药粉(效果存疑),再用干净的纱布一圈圈仔细包扎好。整个过程,陈铁生除了最初的闷哼和颤抖,再没吭一声,只是额角的汗珠滚滚而下。
处理完手臂的伤,额角的擦伤就简单多了。等一切都弄妥,陈铁生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抽泣。
陈醒收拾着染血的布条和脏水,心里有无数个问题在翻腾:大哥这段时间去了哪里?这伤是怎么来的?他参与了什么?但看着父亲那阴云密布、山雨欲来的脸色,她明智地闭上了嘴。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陈大栓一直像尊铁塔似的杵在旁边,看着儿子处理伤口,看着妻子女儿忙乱,脸上的肌肉不住抽动,眼神里有心痛,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欺骗、被隐瞒、以及看到儿子涉险后的愤怒和恐惧交织的复杂火焰,在眼底熊熊燃烧。
终于,等陈铁生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陈大栓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
“你老实讲,这一个月,你到底去了啥地方?这伤,是不是……是不是跟闸北那头的枪炮有关?你是不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