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8日,傍晚。
仁安里三楼,陈家的晚饭吃得异常安静。
李秀珍给每人碗里压了结结实实一勺子饭,自己却没动几口,眼睛时不时瞟向黑黢黢的窗外,耳朵竖着,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陈大栓扒饭的速度很慢,嚼得很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不安和力气都嚼碎了咽下去。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里挂着他那辆车的备用车胎,擦得干干净净,像个沉默的见证。
大丫小口吃着,偶尔抬头看看父母和妹妹,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惊惶。小弟似乎被过于安静的气氛感染,也乖乖坐在母亲怀里,抱着个小木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挖着饭粒。
陈醒吃得最少。她的感官全开,像一张绷紧的网,笼罩着这间屋子,也伸向窗外的世界。
她知道历史书上的那个时刻正在逼近,但具体到分秒,到声响,到这座房子里每个人脸上的细微变化,那是冰冷的文字无法传递的、活生生的重量。
饭快吃完时,楼下顾太太家的无线电,音量调小了些,但断断续续的新闻播报还是飘了上来。
“……吴市长已于今日下午一时三刻,全面接受日方所提各项条件……望各界人士保持镇静,勿信谣言,维持地方秩序……”
李秀珍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她猛地看向丈夫,嘴唇哆嗦着:“接受了?全接受了?那……那是不是就打不起来了?”
陈大栓没说话,脸色却更加阴沉。他放下碗,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向外望去。弄堂里,有几扇窗户后似乎也传来松了口气的低语,隐约有灯光亮起。
“忍辱求全……”陈醒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悲凉涌上来。她知道后续,知道这接受只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甚至是更猛烈风暴的催化剂。但此刻,在这间普通百姓的屋里,这消息带来的,是一点点劫后余生般的、虚弱的希望。
“也许……真就过去了?”大丫小声说,带着期盼。
陈醒摇摇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娘,大姐,弗要放松。事情没完。”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没过多久,弄堂里传来阿香姐压低的、急促的声音,她在跟顾太太说话:“……我男人刚才回来说,看见好多‘黑皮’(宪兵)往闸北那边开,说是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