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直皱眉。好不容易填完,又让按手印。然后算钱:“每人每月五分,五个人,两角五。押金每人两角,一块。照相另外算,每人三角,一块五。先交三个月出入费,七角五。统共三块三角。”
陈大栓听得头皮发麻。三块三角!差不多是他平时拉车好几天的收入。他咬着牙,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心包好的、装着家里所剩不多现钱的小布包,哆嗦着数出三块三角钱,递过去。
华捕收了钱,开了收据,又给了他五张空白的出入证表格和几张照相馆的条子。“去指定的照相馆拍照,贴好,盖好章,下个月一号开始用。没证被查到,罚款一块,或者拘三天。”
陈大栓连声应着,接过那一叠纸,像捧着烫手山芋。
他鼓起勇气,又问:“长官,那……在租界拉黄包车,具体要办哪些手续?”
华捕斜睨他一眼,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才慢吞吞地说:“想拉车?先去工部局交通股申请,体检,考试——考路线、规矩、法语口令。过了,交保证金,二十块到五十块洋钿不等。然后领牌照,每月还要交捐税。这还没完,租界大部分好路段,都被几个大车行包了,散车不让进。你想拉客,要么挂靠车行,每月交份子钱,车行抽头;要么就在边边角角、华界交界的地方捡点剩饭。”他吐了个烟圈,眼神里带着点嘲弄,“看你这样子,保证金凑得齐吗?就算凑齐了,考试你通得过?法语会讲伐?‘向左’、‘向右’、‘停车’、‘多少钱’?”
陈大栓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保证金是天价,考试更是拦路虎,法语更是天书。他最后的希望,似乎也被这冰冷的几句话浇灭了。
“没事体了就走吧,后面还有人等着。”华捕不耐烦地挥挥手。
陈大栓木然地转过身,攥着那叠纸和收据,走出巡捕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租界这道门,进来住尚且如此艰难,想要在这里靠老本行谋生,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路过一家指定的照相馆,看了看橱窗里西装革履的样板照,摸了摸干瘪的口袋,终究没有进去。照片钱,还得再凑。
回到仁安里,爬上三楼,推开家门。李秀珍和大丫正在擦洗灶披间,陈醒在整理北间。见他回来,脸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