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老板最后讲:‘大栓啊,不是我不讲义气。这世道,自保都难。你还是……再想想别的路子吧。’”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灶台上粥锅轻微的咕嘟声,和里间小弟偶尔的哼唧。
连相熟多年、知根知底的车行老板都不愿担这个风险。那道名为“阶层”和“风险”的墙,厚得让人绝望。
母亲李秀珍端着粥锅走过来,听到这番话,眼眶一下子红了,却又强忍着,别过脸去,用围裙角擦了擦。
陈醒看着父亲疲惫的侧脸,看着母亲强忍泪水的背影,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而被激了起来。阿婆的路堵了,车行的路也堵了。只剩下沈伯安那条线。
再难,也得试试。为了这个家,为了那一点可能在风暴来临前找到避风港的希望。
“爹,娘,”她开口,声音清晰,“我明日,去寻沈先生问问。”
陈大栓和李秀珍同时看向她。父亲的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期待,也有一丝做父亲的难堪——让未成年的女儿去求人办这样难的事。母亲则是纯粹的担忧:“二丫,沈先生是体面人,肯见你就不错了,这种大事……”
“总得试试。”陈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不成,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成了,最好。沈先生是明理的人,就算不答应,也不会怎样。”
陈大栓看着女儿沉静的眼睛,良久,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你去试试。说话注意分寸,莫要强求。”
“我晓得。”
第二日,陈醒没去卖烟。她换上了那件大姐改的、最体面的半旧棉旗袍,外面套着藏青色夹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红头绳扎好。怀里揣着那篇她反复修改、自觉写得最好的寓言新稿,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白糖糕——这是她用昨天稿费买的,不值什么钱,是个心意。
她知道沈伯安每周三下午常去四马路一家叫“墨缘”的小书店,有时会在隔壁的“凯司令”咖啡馆坐一会儿,看书或会友。
午后,她坐电车到了四马路。租界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宽阔了些,店面橱窗明亮,行人衣着体面,节奏似乎都快一些。空气中飘着咖啡、烤面包和淡淡香水的气味,与南市弄堂里的煤烟、咸菜味截然不同。
“墨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