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卖烟,能支撑吗?
但另一方面,王癞子的腿快好了,弄堂里的流言越来越难听,时局明显在恶化……租界那道铁门,至少能提供一层脆弱的缓冲。
风险与机遇,困境与希望,像两股绳,紧紧绞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见父亲正望着墙上那幅简陋的“出入平安”,眼神复杂。母亲低头缝补,针脚却有些乱。大姐悄悄抹了下眼角。里间,大哥压抑的咳嗽声传来。
这个家,就像狂风巨浪里的一叶小舟。租界那个小小的“三个房间”,会是新的港湾,还是另一段更艰难航程的起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必须抓住任何可能让这艘小船更安稳一点的机会。再难,也得试一试。
“爹,”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铺保的事,我想……可以去问问沈先生。”
陈大栓转过头,看着她。
“沈先生是读书人,在租界有身份。就算他不能直接作保,或许能指条路。”陈醒继续说,语气平稳,“房子,我们先请方先生帮忙留着,就说我们一定尽力。钱的事……我再多写点稿子。烟,也能再想想办法多卖些。”
她说得有条有理,把庞大的难题拆解成一个个可以尝试去解决的小步骤。
陈大栓看了女儿许久,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最终,他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
“好。”
声音干涩,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元日的早晨,没有阳光。
但在这个拥挤寒冷的亭子间里,一个艰难而重大的决定,就在这一碗清汤面、一番现实考量、一阵窗外刺耳的风声与怪话中,悄然落地。
路,是更难了。可既然选了,就得走下去。
陈醒收起碗筷,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捅破一点窗纸,望出去。
弄堂狭窄的天空下,那幅崭新的“出入平安”在风中微微颤动。
平安。在这个动荡的年月,是多么奢侈又沉重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