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当心。最近外面乱,你也少往外跑。”
兄妹俩在理发店招牌投下的阴影里,匆匆道别。陈醒转身离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哥哥还站在原地,望着她,晨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直的轮廓,那眼神依旧忧愤,却似乎比刚才,沉淀下了些什么。
回到弄堂,天色已近黄昏。寒意更浓。陈醒先回了家,把哥哥给的五块钱交给父亲,转达了哥哥的叮嘱。陈大栓捏着那几张带着儿子汗渍的钞票,沉默了许久,眼眶有些发红,最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将那钱仔细地、和之前孙志成打听房子的事一样,当作一份珍贵的希望,妥帖收好。
夜里,油灯下。识字课照常进行。孙志成学会了“早”、“晚”,正兴致勃勃地在地上比划。大丫临摹的字越发端正。父亲虽然依旧写不好,却不再抱怨,偶尔还能认出一两个白天在街上看到的招牌上的字。
陈醒就着灯光,给哥哥写了一封简短的信。没有提及任何敏感话题,只说了家里都好,爹娘惦记他,让他专心学艺,注意身体,有空常回来看看。最后,她用新学会的、还算工整的字体,写下:“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全家等你。”
封好信,她吹熄了灯。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弄堂深处,不知哪里传来野狗凄厉的长嚎,旋即又被风声吞没。
但在这小小的亭子间里,油灯熄灭了,人心里的那点微光,却仿佛因为一份远方的牵挂、一份责任的共担、和一句“留得青山在”的朴素信念,而燃得更稳了些。
时代的风暴正在积聚,宣言的雷声已经滚过天际。小家的方舟尚未找到港湾,前路依然迷雾重重。
但至少今夜,一家人彼此温暖,彼此支撑,在沉重的黑暗中,摸索着,等待着,也准备着。为了那个或许并不遥远、却必须奋力争取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