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辛苦铜钿。自己当心眼睛。”
夜里,油灯点亮。陈醒铺开新买的毛边纸,用新钢笔开始誊抄一篇白天构思好的寓言。笔尖沙沙,声音都比往日悦耳了些。写着写着,她抬起头,看着灯光下忙碌的一家人:母亲在缝补,父亲在搓麻绳(准备编草鞋卖),大姐在整理碎布。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爹,姐,”她停下笔,开口道,“反正晚上空着也是空着,咱们……一起认两个字,好不好?”
三个人都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
陈醒放下笔,语气认真:“娘以前教过我‘人’、‘口’、‘手’这些。我想着,咱们每天也不用多,就晚上这点辰光,我教两个最简单的字。爹和姐跟着学学,认得,会写,总比两眼一抹黑强。以后看个路牌,记个账,哪怕看个报纸标题,也能明白点意思。”
父亲陈大栓第一个皱起眉头,连连摆手:“我?我都这把年纪了,记性早让黄包车碾没了!学啥字?学了也没用!拉车又不用识字!”
母亲却有些心动。她自己是识些字的,知道识字的好处。她看向大丫。
大丫脸上掠过一丝渴望,又有些怯怯的:“我……我也能学?我都这么大了……”
“学字不分年纪,大姐。”陈醒鼓励道,“就从最基础的开始。每天两个,慢慢积少成多。也不求立刻能看书写文章,能认个常用的,也是好的。”
李秀珍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又看看丈夫虽然嘴上反对、眼神却有些游移的样子,便温声对陈大栓说:“栓子,二丫说得也有道理。认两个字,不费啥事。就当……陪孩子练练。你看志成那孩子,不也常说,要是认得几个字,拉车记个地址也方便些?”
提到孙志成,又提到拉车记地址,陈大栓不吭声了。他想起自己因为听不懂洋话丢生意的事,又想起有时客人给个纸条地址,自己还得求人念……心里那点顽固的抵触,松动了一丝。
“随……随你们便!”他最终还是那副硬邦邦的口气,却等于默许了,“我可学不会,别到时候怪我笨!”
陈醒笑了:“爹最聪明了,肯定一学就会。”
说干就干。陈醒拿过一张新的毛边纸,用之前的旧钢笔,蘸了浓黑的墨水,在纸的顶端,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