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王嫂子有些过分。
王嫂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当然知道自家现在势弱,丈夫瘫在床上,债主隔三差五上门,她不过是仗着往日泼辣,想出一口恶气,顺便或许还能讹点便宜。没想到被陈醒这个头不高、话不多的丫头几句话顶了回来,周围人似乎也不站在她这边。她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想再骂,却一时找不到更狠的话,最后只能狠狠地“呸”了一声,指着李秀珍和陈醒:“你们……你们给我记着!”说完,扭身冲回自家屋里,重重摔上了门。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看热闹的人也讪讪地散了。
陈醒转身,扶住还在微微发抖的母亲:“娘,没事了,进去吧。”
李秀珍靠着女儿,眼泪流得更凶了,低声道:“我……我真就打了半桶水……她……她怎么能那样……”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屈辱。
“娘,我晓得。”陈醒扶母亲进屋,让大丫倒杯热水给她,“她是故意找茬。以后她再这样,你别跟她争,躲开就是。实在不行,就大声喊,喊我和爹,喊赵奶奶她们。”
李秀珍捧着热水,手还是抖的,点点头,眼泪滴进杯子里。她是个要强又传统的女人,可以吃苦,可以受穷,但被人这样当众污蔑、泼妇般辱骂,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在她最看重的脸面和尊严上,比挨饿受冻更让她难受。
陈醒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找房子的艰难,王家的怨恨,像两股无形的压力,从内外同时挤压着这个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家庭。
窗外,夕阳的余晖黯淡下去,暮色渐浓。弄堂里,王家那边传来摔打东西和王癞子含糊的咒骂声,还有王嫂子压抑的哭泣。
陈醒走到自己的小书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
租界的房子,像海市蜃楼,看得见,却难以接近。而弄堂里的豺狼,虽然断了一条腿,却还在阴影里龇着牙,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路,果然不好走。但再不好走,也得咬着牙走下去。
她铺开纸,拿起笔。墨迹在微黄的纸面上洇开。或许,今天找房的挫折和王家的冲突,也能变成笔下的素材?租界梦的破碎,邻舍怨的毒刺……都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烙印。
笔尖移动,沙沙作响。灯光如豆,照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