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上午,走了不下五六条弄堂,问了不下十个人,看了三处所谓的“便宜房”。不是面积太小,就是环境太差,紧邻厕所或垃圾箱,要么就是房东一听她要住五口人,还有婴儿,立刻摇头,要么就提出各种苛刻条件,比如要“殷实铺保”,他们哪里去找,要预付半年租金,甚至有的直接说“不租给拉车的”。
日头渐渐升高,秋老虎的余威晒得她额头冒汗,腿也走得发酸。木托板里的烟没卖出去几包,心思全在找房子上。一次次满怀希望地询问,一次次被现实冷冷地拍回来。那种明明目标就在前方,搬入租界,却被一道道无形的墙挡在外面的无力感,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她在一个卖茶水的大饼摊子前停下,花一个铜板买了碗最便宜的粗茶,就着自带的冷馒头,慢慢嚼着。心里盘算着:看来,八元十元想租到能住下一家人的房子,在稍微像样点的法租界弄堂,几乎不可能。要么,就得去找更边缘、更杂乱、治安也更差的地段;要么,就得提高预算……可预算从哪里来?父亲拉车,姐姐做活,自己卖烟写稿,已经是极限了。
正思绪纷乱间,忽然听得摊主老头和旁边一个拉车的熟客闲聊:“……真真作孽!阿拉弄堂里那家人,男人瘫了,女人天天哭,小人饿得皮包骨头,还欠了一屁股债,这日子哪能过!”
“哪家人?是不是姓王?男人在赌场混的那个?”
“对的对的!就是王家!听说前两天还有人上门逼债,把家里最后一点像样的东西都搬走了……”
陈醒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朝弄堂方向望了望。王家……果然还没完。
她匆匆吃完,付了茶钱,背起木托板往回走。找房子的事急不得,还得从长计议,多打听,也许……可以问问孙志成?他拉车跑的地方多,或许知道些门路。
回到弄堂,已是下午三四点钟光景。弄堂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还没回来。她走到自家门口,刚要推门,就听见隔壁王家传来王嫂子那尖利得变了调的哭骂声,中间还夹杂着母亲李秀珍试图辩解、却又被压下去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出事了!
陈醒心猛地一沉,立刻推门进去。只见自家灶披间门口,围了两三个探头探脑的邻舍妇女。灶披间里,王嫂子正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