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得整整齐齐。“就这件还厚实点,前年爹穿小了的,我给改过,铁生能穿。”她轻声说,把衣服递给陈醒,又从自己针线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双新纳的厚底布袜,“这个也带上,整天站着,脚要暖和。”
陈醒接过带着姐姐体温的衣物和布袜,心里暖融融的。这个家,争吵归争吵,担心归担心,那份血浓于水的牵绊,总是在这些最细微的针头线脑、衣食冷暖里,无声地流淌着。
第二天下午,陈醒提早收了烟摊。她绕路去“雅风尚”理发厅。霞飞路依旧繁华,咖啡馆飘着香,西餐厅亮着灯,摩登男女说笑走过,仿佛租界外那些愤怒的呐喊、纷飞的传单、紧张的局势,都与这里无关。这里是另一个上海,精致,冷漠,自成一统。
“雅风尚”的玻璃门依旧擦得锃亮。陈醒没进去,在马路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等。她知道大哥的脾气,也明白他现在可能的处境,直接进去找他,或许会让他尴尬,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等了约莫一刻钟,看见大哥陈铁生从店里出来了。他没穿学徒袍,换了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裤和夹克,头发剪得更短,显得精神,但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和紧绷,却比在家时更明显了。他左右看了看,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醒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喊他,而是隔着一段距离,悄悄跟了上去。
陈铁生走得很快,专挑小巷子钻。七拐八绕,来到一片相对僻静的、靠近苏州河的旧仓库区。他在一个堆满破烂木箱的角落停了下来,那里已经等了三四个年轻人,有学生打扮的,也有像他一样穿着工装的。几个人低声、快速地交谈着,陈铁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卷递过去,又接过另一个人递来的什么东西,迅速塞进怀里。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几人便分散开,各自匆匆离去。
陈醒的心怦怦直跳。她躲在远处一个货堆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大哥果然……不仅仅是在理发店学手艺。他在做更危险的事情。传递消息?分发传单?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上前。等到陈铁生也离开,朝着回理发店的方向走去时,她才从藏身处出来,想了想,没有继续跟,而是绕了另一条路,赶在他之前,回到了“雅风尚”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