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脸色沉了沉,没作声,只是手上检查车胎的动作,更用力了些。
醒儿却仿佛没听见,她正沉浸在新名字带来的微妙喜悦和责任感中。试完衣服,她坐到自己的小书桌前,铺开一张崭新的毛边纸——这是用最新一笔稿费买的,纸质更细腻挺括。
她拧开“民生”钢笔的笔帽,灌好蓝黑墨水。然后,悬腕,凝神,在纸的中央,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大字:
陈醒。
笔画稳当,结构端正。墨色在纸上缓缓泅开,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是“二丫”的胡乱涂画,也不是“弄潮”的笔名游戏。这是她将要背负在身、行走于世的名字。一个承载着沈先生隐约的期望、家人曲折的认可,以及她自己那颗来自异世、却决心在此地扎根生长的灵魂的名字。
窗外,秋虫啁啾,弄堂里灯火渐次亮起,光影昏黄。
醒儿放下笔,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开沈先生送的那本《修辞初阶》,就着油灯,一字一句,认真地读了起来。
灯光将她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那专注的剪影,似乎比往日更清晰,也更坚定了几分。
弄堂还是那个弄堂,日子也还要一天天过。但有些东西,就在这一粥一饭、一字一句的寻常夜晚,悄然改变了。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终将抵达遥远的岸边。而名为“陈醒”的少女,她的笔,她的路,似乎也从今夜起,有了更清晰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