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可能不察,两次还能不知道?他这样做,或许有他的考虑,或许是想缓和与王家的关系(毕竟上次冲突他帮了自家),或许……也有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但无论如何,那是孙志成的选择。她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篱笆扎紧,不让王家的手伸过来。
回到屋里,母亲正在灶台边等着用水。二丫放下水桶,看着母亲温婉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这个家,刚刚有了一点起色,绝不能再被王家那样的阴私算计给毁了。
她走到自己的小书桌前,坐下。桌面上摊着未完成的译稿,旁边是报社的来信和稿费单。这些,是她和这个家新的希望与铠甲。
她拿起钢笔,却一时没有落笔。目光望向窗外,恰好能瞥见王家那扇紧闭的门。那里面,是算计,是贪婪,是可能随时爆发的恶意。
但她的目光很快收回,落在自己面前的纸笔上。知识、文字、稳定的收入、逐渐清晰的未来规划,还有父亲日渐挺直的脊梁,母亲恢复中的健康,大姐默默的支撑,大哥在外面的努力……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向上的力量。
她不能因为隔壁的阴沟,就忘记了自己要走向的光亮。但行走在光亮下时,必须看清脚下是否有阴沟里蔓延出来的苔藓和陷阱。
忌惮,但不畏惧。疏离,但不显形。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笔尖终于落下,在稿纸上续写那个关于“谎言”的寓言故事。字迹平稳,思路清晰。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比往常更多了一份沉静的审慎与了然。
窗外的弄堂,渐渐被夏日上午的喧闹充满。叫卖声、嬉笑声、泼水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却又暗藏机锋的市井交响。陈二丫坐在她的方寸书桌前,仿佛置身于一场无声的、关乎生存智慧的预演中。而她手中的笔,既是记录命运的工具,也将是她应对这场漫长博弈的、最趁手的武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