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油赤酱气息。
王家似乎还传来了隐约的说笑声,是王嫂子刻意拔高的嗓音,还有孙志成偶尔的应和。招弟有没有在,听不真切。
陈家的晚饭依旧是简单的粥和炒青菜,但饭桌上,母亲和大丫也闻到了那香味。大丫皱了皱眉,小声说:“志成哥怎么找王家了?王婶子烧菜……舍得放那么多油酱吗?”
母亲低头喝着粥,语气平淡:“人家找谁帮忙,是人家的自由。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话虽如此,二丫还是注意到,母亲端着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夜里,二丫再次坐在书桌前。她没有继续纠结那个进展缓慢的小说开头,而是拿出了报社最新的来信和稿费单。稳定的小额收入带来的安心感,冲淡了傍晚那点微妙的不适。
她展开一张新的毛边纸,决定翻译下一篇。这次选的是《北风与太阳》。一个关于温和与强硬、说服与强迫的故事。她觉得,在这个越来越燥热、也越来越让人心浮气躁的夏天,或许需要一点关于“温和力量”的提醒,哪怕只是给孩子们看的故事。
笔尖落在纸上,流畅地写出标题。窗外的弄堂渐渐安静,只有王家那边似乎还隐约有些动静。远处,不知哪家在开无线电,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飘过来,又被夜风吹散。
二丫沉浸在自己的文字世界里。翻译的顺畅与稿费的稳定,像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托着她在这个动荡年代里小心翼翼地前行。而傍晚那点关于孙志成和王家的微妙涟漪,以及赵奶奶含蓄的提醒,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虽然激起了些许波纹,但很快就被更广阔的、关于生存与创作的思虑所覆盖。
只是,那涟漪的余韵,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随着风势的变化,重新扩散开来。谁又知道呢?
此刻,灯光下,墨迹延伸,一个关于北风与太阳较量的小故事,正在她笔下慢慢成形。而弄堂的烟火气里,一些更复杂的人情与算计,也如同那锅红烧肉般,在某个角落里,悄悄地炖煮着,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