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印着简单图画的识字卡片和廉价故事书,模仿那种略带书面化、又力求亲切的语调。
“从前,有一只乌鸦,飞了很久很久,口渴极了……”她写下第一句,涂掉,改成“很久以前,有一只黑色的乌鸦,它飞呀飞呀,觉得嘴巴里干得快要冒烟了……”
“它看到地上有一个瓶子,瓶子里有水……”改成“它低头一看,嘿!地上有个细颈瓶子,里面装着半瓶清水!”
“可是瓶口很小,它的嘴伸不进去……” “但是瓶子的口子太小啦,乌鸦那长长的尖嘴巴,怎么也够不着下面的水,急得它‘呱呱’直叫。”
她写写停停,涂涂改改。既要保证故事完整,又要控制字数,还要努力让语言生动些。一个不到三百字的超短篇,她反复折腾了两个晚上,写满了好几张草稿纸,才勉强拼凑出一个自己觉得还能看的版本。最后定稿时,她给故事起了个更符合中文习惯的名字:《聪明的乌鸦》(她记得原版似乎是《乌鸦喝水》?不管了)。文末,她按照征稿启事的要求,署了个化名“弄潮”(取“弄堂孩童”之意,也暗含一点小小的野心),并留下了宁波阿婆烟纸店的地址作为联络——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又不暴露家庭住址的办法了。
誊抄到最后一张稍微干净些的毛边纸上时,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字迹尽力写得工整。然后,她找出一个旧信封,将稿纸小心折好塞进去,信封上用工整的字写下报社地址和“儿童园地栏目收”。投稿需要邮资,她数出几个铜板,第二天卖烟时,绕路去了邮局,将那封薄薄的、承载着第一次尝试的信件投进了绿色的邮筒。
“哐当”一声,信滑了进去。陈二丫站在邮筒前,愣了几秒。心里像是突然被掏空了一块,随即又被一种混杂着期待、忐忑、还有一丝荒谬感的情绪填满。这就……投出去了?会有人看吗?会被嘲笑吗?万一……万一真的登出来了呢?哪怕只是角落里一小块“豆腐干”,哪怕稿酬只有几十个铜板……
回去的路上,她脚步有些飘。阳光刺眼,街市嘈杂,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同。她忍不住幻想报纸印出来的样子,幻想弟弟(如果他再大点)、或者弄堂里其他孩子(如果他们有报纸看)读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