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说着什么,又看到陈大栓拉车回来时,偶尔会跟人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王嫂子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呸!神气什么!不就是会画两笔鬼画符,唬弄那些愣头青!”王嫂子在自家屋里,对着窗户那边啐了一口,对刚起床还睡眼惺忪的王癞子抱怨,“你看看人家,拉车的都抱成团了!你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赌!喝!这个家要不是我撑着,早散了!”
王癞子宿醉未醒,头疼得很,不耐烦地吼回来:“吵什么吵!老子不赌不喝,你们喝西北风去?有本事你也生个那么能挣钱的丫头片子出来!”
夫妻俩的争吵声又一次刺破了弄堂清晨的宁静。对面,赵奶奶摇摇头,叹了口气。陈家屋里,大丫和二丫对视一眼,没说话,但心里都清楚,王家的嫉妒和招弟的异常,像两颗埋在弄堂平静表象下的炸弹,引信正在嗤嗤作响,不知何时就会引爆。
傍晚,二丫坐在父亲给她做的小书桌前,就着油灯,在新地图的角落,用清秀的小字记下一条新信息:“码头三号仓,听说下月初有批南洋货到,需短途搬运力夫若干。”这是下午一个等客的车夫闲聊时提到的。
她停下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春日夜晚的风,已经带了十足的暖意,甚至有些闷。远处租界的霓虹灯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染开一片模糊的、不真实的光彩。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木质桌面。焦虑依旧在心底盘旋,像驱不散的幽灵。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清晰、更坚定的决心也在生长。时间不等人,历史的车轮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恐惧或祈祷而停留。她能做的,就是在这有限的、相对平静的窗口期里,尽可能快地奔跑,尽可能多地积累——金钱,知识,人脉,还有那一点点或许能在风浪中护住家人、甚至影响身边一小群人的微薄力量。
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她低下头,继续书写。灯光将她的身影,和那个歪斜却坚实的小书桌的影子,一起投在斑驳的墙上,凝固成这个春夜里,一抹专注而倔强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