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声道:“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却流淌着一种许久未有的、温润平和的气息。父亲破例多吃了一碗饭,喝了两碗鱼汤。大丫小心地给每个人分青团,青团软糯香甜,豆沙细腻。二丫咬了一口,艾草的清香在口中化开,混合着糯米和豆沙的甜,一种属于春天、属于家庭、属于“活着真好”的踏实感,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小弟已经能由母亲抱着,坐在旁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吃饭,嘴里咿咿呀呀。
“今朝……菜蛮好。”饭快吃完时,父亲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母亲正在给弟弟擦嘴,闻言手顿了顿,眼帘低垂,只轻轻“嗯”了一声。但二丫看见,母亲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了。
清明过后,天气越发和煦。弄堂口的柳树爆出了满眼的嫩黄新芽,在微风里摇曳。陈二丫心里那个关于纸笔的念头,像这柳芽一样,再也按捺不住,勃勃地生长着。
沈伯安先生赠予的那枚银元,被她贴身藏了许久。它不仅仅是一块银钱,更像一把钥匙,一把打开通往更清晰、更有序的书写世界的钥匙。之前所有的书写,都是在废纸、衬板、甚至地面,用秃笔头、炭条完成,模糊、易污、带着一种临时和将就的仓促感。她渴望一种“属于自己”的、干净的、能顺畅书写的体验。
一个晴朗的下午,她跟母亲和大姐说,想去法租界那边看看有没有新牌子的烟好卖。母亲如今对她外出多了些放心,只叮嘱早点回来。
她背上木托板,却没有去往常卖烟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向记忆中的那条小街,走向那家“墨缘斋”文具店。
橱窗依旧明亮。那沓微黄的毛边纸,那几支闪着暗光的廉价钢笔,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等待了许久。她站在窗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门上的铜铃“叮当”一响。店里很安静,弥漫着好闻的纸墨香。掌柜的是个戴老花镜的瘦削老先生,正伏在柜台上用小楷记账,闻声抬起头。
“小阿妹,买点什么?”老先生语气平和,没有因为来的是个衣衫破旧的孩子而怠慢。
陈二丫走到柜台前,仰起头,指着橱窗里那沓纸和一支最普通的、笔杆是暗褐色胶木的钢笔:“老先生,那沓毛边纸,和那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