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尤其是看到王癞子那副嘴脸,他忽然觉得,自己家也不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一桌人都听见:“志成这车买得好,年轻人,有奔头。咱们这些老的,也不能落后。”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王癞子,然后落在自家二丫身上,提高了点声音,“别看我陈大栓拉车,可我屋里头,有能人!”
众人都看过来。
陈大栓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酒意和骄傲的红光,指着正在低头擦桌子的二丫:“喏,我家二丫头,别看年纪小,脑子活络!卖香烟火柴,账目清清楚楚!这还不算——”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她认得字!自己学的!还能跟洋人搭上话,说几句那个……洋文!上回,就是她帮着我,拉了个洋行的大主顾,人家一高兴,赏了个银角子!”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一瞬。
认得字?自己学的?还会说洋文?帮拉车的爹揽到洋人生意?这在一个文盲遍地、洋人高高在上的弄堂底层,简直是天方夜谭。几个车夫瞪大了眼,赵爷爷赵奶奶也惊讶地看向二丫。王癞子则是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但又不好直接驳斥。
最震惊的,是大哥陈铁生。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瘦小的、默默干活的妹妹。二丫认字,他是知道的,母亲偶尔教过他们兄妹几个最简单的。但“会说洋文”?还能帮爹拉到洋人生意?这怎么可能?二丫才九岁!她从哪儿学的洋文?理发店里倒是有客人说洋文,可那都是些体面的先生太太,二丫怎么可能接触得到?
铁生的心里瞬间翻腾起无数疑问和惊涛骇浪。他想起二丫最近的变化,沉静的眼神,有条理的说话,卖烟挣的钱……以前只觉得妹妹早熟懂事,现在想来,处处透着不寻常。难道……真的像爹说的那样?
他仔细回想二丫平时的言行,试图找出蛛丝马迹。可二丫太安静了,除了卖烟,就是在家写字,很少透露什么。此刻被父亲当众点出,她也只是抬起头,对众人羞涩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干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这种沉默,在铁生看来,更像是一种默认。他的心咚咚直跳,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隐隐的激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的情绪,攫住了他。妹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