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包裹上来。推开家门,寂静冰冷。
她走到桌边,拿出草纸和秃头毛笔,蘸水,在桌面练习那六个字。水迹干涸,再写。动作机械,思绪却未停。
卖香烟。
第一步:解决最微薄的本钱。三个铜板远远不够。能否说服父亲?风险是可能被直接拒绝,并限制她外出。能否找赵奶奶或宁波阿婆赊借几包?需要信用和说法。
第二步:确定最初的活动范围和方式。必须靠近父亲或哥哥日常路线的辐射范围,确保某种程度上的照应或快速求助可能。时间选择白天,避开早晚人杂时段。
第三步:选择最初售卖的品种。从最便宜的“老刀牌”开始,周转快,风险低。目标是尽快将初始本钱滚动起来。
第四步:观察和调整。记录哪里好卖,什么人买,慢慢尝试增加品种或调整位置。
一个极其简陋、如履薄冰的“商业计划”,在她心中有了最原始的雏形。它如此渺小,如此不确定,却像黑暗屋子里划亮的第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带来了方向感和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
窗外,午后的市声依旧喧腾,叮当声、叫卖声、人语声,固执地渗透进来。
陈二丫停下手指,看着桌面上模糊的水痕。
活下去,不能只靠识字和盼望。得把脚踩进这泥泞的街面,伸出手,去抓住每一枚可能滚落的铜板。卖香烟,就是她此刻能想到的,伸出手的方式。
她走到灶台边,舀起冷水喝了两口。饥饿感仍在,但被一种更清晰的焦灼取代——如何把那三个铜板,变成可以开始的第一步?
目光落在墙角几块废弃的薄木板上,又移向母亲装碎布头的破包袱。一个粗糙的、临时装烟的木托或布兜的形象,隐约浮现。
路,得一步步走。钱,得分分厘厘地挣。
而第一步,就是让“卖香烟”这个念头,从一颗悬着的种子,落到这冰冷现实的土壤上,无论它多么贫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