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的这是……”
陈二丫停下笔,看着纸上的数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母亲,目光清澈。
“娘,”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教我认字,教我记账,好不好?”
“我想学。我想……帮爹看看账。我想知道,那些钱,到底是怎么没的,又该怎么,才能一点一点,挣回来。”
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铅灰色的云层和弄堂狭窄的天空,吝啬地投下一缕微弱的光线,恰好落在陈二丫手中的毛笔尖上,落在账簿那些清晰有力的数字上,也落在她苍白却异常沉静的小脸上。
母亲李秀珍望着女儿,望着那双过于沉静、仿佛蕴含着远超年龄力量的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有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婴儿,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哼唧声。
弄堂外,叮叮当当的车铃声,依旧此起彼伏,川流不息。新的一天,带着更沉重的债务阴影,开始了。但在这个昏暗的亭子间里,一粒极其微小的、名为“改变”的种子,似乎就在这账簿与数字之间,悄然落入了贫瘠的土壤。
能否发芽,尚未可知。
但握笔的手,已经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