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那西式建筑的尖顶模糊在渐起的暮色中。弄堂里的声响也发生了变化,洗刷声少了,炊烟味混合着更复杂的食物气息飘荡起来,其中属于陈家的这一缕,几乎淡不可闻。
饿。胃部再次传来尖锐的抽搐。
她走到灶披间门口——那是几户人家合用的厨房,此刻正热闹。赵奶奶在慢腾腾地生一个小煤球炉,王嫂子把锅铲刮得震天响,油烟气混着劣质菜籽油的味道弥漫开来。
“哟,二丫真能下地了?”王嫂子瞥见她,皮笑肉不笑,“正好,去弄堂口打点酱油来,你娘躺了,你们家今晚不开火了?”
记忆里,王嫂子经常这样支使原主跑腿,偶尔给一两个铜子,更多时候是白使唤。
陈二丫抬起眼,看了王嫂子一眼。那眼神平静,没有孩童的天真,也没有惯常的怯懦,只是平静。看得王嫂子心里莫名一突,嘴里的刻薄话噎了一下。
“我娘要喝水。”陈二丫收回目光,用那沙哑的童音说了句,然后转身,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冷水,走回屋里。
王嫂子在她身后,悻悻地呸了一声:“丧门星!”
陈二丫充耳不闻。她把水烧熟端给母亲,看着她小口小口勉强喝下。然后,她重新坐回那张破木板床的边缘。
暮色彻底吞没了小窗最后一点光。亭子间陷入一片昏暗。里间,母亲和婴儿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外头,弄堂的嘈杂并未停歇,反而随着夜晚的降临,多了些男人喝酒划拳、女人扯闲篇的声响。
她在黑暗中坐着,一动不动。
手里,还攥着那本旧账本。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仿佛能触摸到那些数字背后,一个个沉重的日夜,一次次卑微的恳求,一场场无声的崩溃。
苏晚晴的思维在高速运转。语言(英语,谨慎使用)、基础金融认知(货币、账目)、超过年龄的观察力和学习能力(伪装成早熟),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或许可以依仗的、又不至于立刻招来灾祸的东西。体力?她没有。资本?更没有。人脉?除了贫病交加的家人,就是这弄堂里人情凉薄的邻居。
起点低到令人绝望。
但是,有起点,就比没有强。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黑暗中凝成短暂的一团,又倏然消散。
193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