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潮湿的泥地上。寒气从脚心直窜天灵盖。她身上是一件打满补丁、分不清原本颜色的单衣,空荡荡地挂在瘦小的身板上。
走到那扇小窗边,她踮起脚,用指甲小心地捅破一点窗纸。
凑眼望去。
狭窄的弄堂天空,被两侧高耸的马头墙切割成扭曲的一线。晾衣竹竿横七竖八,挂满颜色黯淡的衣衫,滴滴答答落着水。女人们在水斗边洗刷,骂骂咧咧。几个光屁股的孩子在墙根玩泥巴。对面石库门的门楣上,依稀可见褪色的“吉星高照”字样。
而在弄堂口,景象陡然一变。
越过低矮的屋檐,可以看见更远处,几栋明显西式风格建筑的尖顶,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沉默矗立。那是法租界的方向。偶尔,有锃亮的黑色小汽车鸣着喇叭,飞快驶过弄堂口外的马路,与弄堂里的破败迟缓形成刺眼的对比。
两个世界。一门之隔,咫尺天涯。
叮叮当当。
又是一辆黄包车从弄堂口跑过。拉车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脖子上搭着看不出颜色的汗巾,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车上坐着个穿棉袍的男人,闭着眼,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
这就是1931年的上海。繁华与破败共生,摩登与腐朽并存。而她,困在最底层的最底层。
陈二丫收回目光。心脏在瘦弱的胸膛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恐惧还在,但被更强大的求生意志压制成背景音。荒谬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现实的凝重。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不足十平米的亭子间。家徒四壁。除了身下的破木板床,只有一张歪腿的桌子,一个掉漆的木箱,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空气里弥漫着贫穷特有的、绝望的气味。
里间的呻吟停了,婴儿的哭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啜喏声。
她走到通往里间的布帘前,停顿了一下,然后掀开。
更昏暗的光线。一张稍大点的床上,躺着她的“母亲”。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正低头看着,眼神空洞而疲惫。床边放着个破瓦盆,里面是暗红的水,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味。
听到动静,女人抬起头。看到是二丫,她死灰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微弱的光,嘴角努力想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