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爹也说要请。”
“志成那孩子,也成家了,新娘子听说蛮能干。”赵奶奶感慨,“日子过得真快……想起你们刚搬来辰光,……如今,玲丫头都要出嫁了,醒醒丫头你也成女学生,会写文章,交关出息了!”
赵爷爷也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悠远:“是啊……这世道,弗容易。你们一家,一步步走到今朝,真真弗容易。你爹……拉了大半辈子车,腰都弯了,总算看到囡囡成人,心里头定然欢喜。”
陈醒听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是啊,不容易。从那个风雨飘摇的亭子间,到如今在租界有了自己的房子,大姐即将嫁得良人,自己走上了未曾预料的道路……这条路,是父亲用一身力气,母亲用一双巧手,大姐用温顺坚韧,自己用那点来自未来的微光,再加上这些善良邻居的帮衬,一点点蹚出来的。
又闲话了一阵家常,陈醒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二老坚持送她到弄堂口,赵奶奶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嘱咐:“路上当心。跟你爹妈讲,三月阿拉一定到!让玲丫头开开心心做新娘子!”
“晓得了,奶奶,你们快回去吧,外头冷。”陈醒挥手告别。
走出老弄堂,重新回到相对宽阔的街道上,夕阳已经西斜,在天边涂抹上一层黯淡的橘红。寒意更重了,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过。
陈醒加快脚步,往电车站走去。怀里,那本薄薄的《秘密工作守则》贴着身体,微微发烫。耳边,却还回响着赵奶奶欢喜的叮嘱和弄堂里嘈杂鲜活的人间烟火声。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如此清晰又如此紧密地交织在她生命的经纬里。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要用更坚定的步伐,同时行走在这两条路上。一条,是守护身后那个温暖而脆弱的家,看着姐姐披上嫁衣,看着父母安度晚年;另一条,是走入更深沉的黑暗,去追逐那一线或许渺茫、却必须有人去追逐的光明。
电车叮当驶来,她随着人流上了车。车厢里拥挤而温暖,弥漫着各种体味和食物气息。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站着,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暮色中的上海,华灯初上,霓虹开始闪烁。这浮华与破碎并存的城市,这绝望与希望共生的年代。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车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