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大姐高兴。乱世里,一份两情相悦、踏实稳当的姻缘,比什么都珍贵。父亲说要请赵爷爷赵奶奶、孙志成一家都来喝喜酒,她想着,也该亲自去告诉二老这个好消息。赵爷爷赵奶奶对陈家,是有恩的。
这些温暖的、属于“家”的思绪,在她踏出仁安里弄堂口时,便被暂时压入了心底。她紧了紧藏青色的毛线围巾,将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脚步不疾不徐,朝着电车站走去。
虹口施高塔路一带,比法租界清冷许多。街道两旁多是日式风格的矮层建筑,招牌上汉字与日文夹杂。行人中东洋侨民的比例明显高了,穿着和服或西装,步履匆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属于异国的食物气味和隐约的唱片机乐声。这里是日租界实质控制的区域,鱼龙混杂,却也因这种复杂的背景,成了某些秘密活动的缝隙。
“新知书店”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写着“质屋”的店铺和一家卖“吴服”的服装店中间。橱窗里陈列着一些中日文书籍和杂志,看着寻常。陈醒推开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一声。
店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味。书架林立,排列得有些拥挤。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五十来岁的清瘦男人,正低头修补一本脱线的旧书,听见铃声,抬起眼皮看了陈醒一眼,又低下头去。
陈醒在书架间慢慢踱步,目光扫过那些书脊。中文的、日文的、少许英文的,文学、历史、哲学、技术类都有,混杂在一起。她走到古典文学区,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稼轩词选》上。
她拿起书,走到柜台前,声音平稳清晰:“老板,请问有无民国二十三年商务印书馆版的《稼轩词选》?”
修书的男人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透过镜片仔细看了看陈醒,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有的。在里间,请随我来。”
他站起身,撩开通往后间的蓝布门帘。陈醒跟了进去。里间比外间更暗,堆满了成捆的旧书和纸张,空气有些窒闷。男人走到一面靠墙的书架前,挪开几叠旧报纸,露出后面一扇不起眼的、漆成与墙壁同色的窄门。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里面是一间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