蹙眉,声音压得更低:“不太好接近。她……为人有些孤僻,在学校里朋友不多,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或者直接回家。话很少,对人……似乎有些戒备。”她说的“她”,是女高比她高一级的同学,沈嘉敏。家境优渥,父亲是实业家,大哥据说是某家重要船运公司的秘书长,很有实权。沈先生月前忽然交代她,试着接近这个沈嘉敏,最好能建立一点私人的、自然的联系。至于更深的目的,沈先生没说,陈醒也不问。她只知道,这件事很重要,也很紧迫。
沈伯安静静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外,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时间不多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之前的几条线……断得很彻底。现在各方面都盯得紧,缺口必须尽快重新打开。”他抬起眼,深深地看着陈醒,“我知道这不容易,也可能有风险。但……我们都需要这条线。想想办法,抓紧些。”
陈醒迎着他的目光,心中了然。那未曾言明的“缺口”,那急需重新建立的“联系”,背后关联的,恐怕是比稿费、比学业、甚至比个人安危更重大的东西。是物资?是信息?还是通往某个被严密封锁区域的路径?她不清楚细节,但她明白沈先生话里的重量,也明白他对自己这份“寄予厚望”背后的信任与托付。
“我明白。”她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平静,“我会再想办法。”
沈伯安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神情,他重新拿起报纸,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寻常的师生闲谈。“喝茶吧,这里的虾饺不错,给你也叫一笼?”
“好,谢谢先生。”
茶烟袅袅,将两人沉静的面容笼罩在朦胧的光影里。窗外,1934年上海滩的夜晚,华灯初上,车马粼粼,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只有茶馆角落这一隅,在点心的香气与低语中,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关乎未来道路的交接与嘱托。
陈醒小口啜着微烫的茶水,心里默默盘算着。接近沈嘉敏……孤僻,戒备,家世好……或许,可以从图书馆那本她常翻看的、冷门的英文诗集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