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三月三日,日军进占真如、南翔后,宣布停战。
“停战”两个字,从无线电里传出时,仁安里弄堂里一片死寂。没有欢呼,没有松懈,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茫然。仗,打了一个多月,死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就这么……停了?以这样一种方式?
陈醒站在窗边,听着那“停战”的宣告,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这不是胜利的和平,这是屈辱的暂停。上海,名义上被占领了。租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岛”。未来的日子,是会更加艰难,还是会有一丝畸形的“平静”?她不知道。
父亲陈大栓那日回来得很早,脸色灰败,不像往日多少带点铜元入账的微光。他沉默地吃完饭,才哑着嗓子说:“外头……乱得很。华界那边,许多人在往租界挤,巡捕拦都拦不住。拉车的生意……反而更差了,人都慌着逃命,哪个还坐车。”他顿了顿,“还有……听车行里几个老伙计说,往后这日子,怕是更难过。”
“为啥?”李秀珍问。
“煤。”陈大栓吐出一个字,脸上满是愁苦,“打仗,闸北多少厂子毁了?东洋人的厂也停了。去年长江发大水,今年又打这么凶……到处都不景气,哪个还要那么多煤?听说,今年春天上海滩要用的煤,比去年少了……少了足足四十多万吨!东洋煤进来的,少了八成!”
陈醒在一旁听着,心里默然。这就是战争,不仅仅是前线的厮杀,更是对整个社会经济血管的粗暴切割。工厂停工,运输瘫痪,需求锐减,像父亲这样的底层劳动者,连同赵爷爷那样卖煤饼的老人,他们的生计,便在那些冰冷的、以“万吨”计的数字萎缩中,被无声地碾碎。煤荒,会带来更严重的萧条,更多的失业,更低的工价,更高的生活成本……这些,都将如影随形,笼罩在“停战”后的上海滩上空。
“车行老板那里……份子钱怕是要涨回去了。”陈大栓最后叹了口气,说出了最现实的担忧。战时的“慈善价”,随着“停战”和更严峻的生计压迫,恐怕难以维系。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刚刚因盘账而生的那一点点暖意,被窗外传来的、虽是“停战”却更显沉重的现实,冲刷得干干净净。
陈醒走回书桌前,摊开稿纸。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