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十个铜元的“优惠”,却像阴霾天里漏下的一线光,照亮了底层人之间那点未泯的义气和挣扎求存的互助。
“老板……是好人。”李秀珍也念了一句。
“好人……”陈大栓用破毛巾擦着脸,眼神有些飘远,声音低了下去,“可再好,车也是人家的。要是……要是自家有一辆……”他没说完,但屋里的人都懂。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黄包车,是陈大栓拉了半辈子车,做了一辈子的梦。从前是被债务压着,如今债务刚缓,又撞上这兵荒马乱。梦想像水里的月亮,看得见,捞不着。
陈醒听着,心里一动。她想起前些日子看刘先生誊抄来的消息纸,上面提到市面金融混乱,铜元价格大跌。从前一块银元能换三百来个铜元(当十铜元),1300个铜板,最近听说最凶的时候,跌到了一块银元换五百个铜元或者3000个铜板了,银元换银毫(银角子)倒是没咋变,还是1银元换10个银角!幸好她力主把家里大部分活钱都换成银元藏着。铜元一天比一天毛,捏在手里心慌。父亲每日挣回来的这些铜元,若不赶紧换成实物或银角子,过几天恐怕就更不值钱了。这世道,连钱都在打仗,都在贬值。
她把这份担忧隐下没说。父亲刚有点劲头,不好泼冷水。只是心里盘算着,得找个机会,把这些铜元逐步换成更稳当的东西。
日子就这么过着。父亲依旧每日天不亮就和孙志成出去,夜幕将合时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收入不稳定,有时能抓到一个去租界里头、给钱还算爽快的客人,就能落下三十来个铜元;有时只能在边界上转悠,拉些短途苦力,跑断腿也就十来个铜元。但总归,那陶罐里的铜元,叮叮当当地,每日能添上几个、十几个,虽然轻飘飘的,却让这间屋子有了点活气。
陈大栓偶尔回来,也会带些外面的见闻。说租界里头,有些地段似乎恢复了点人气,咖啡馆居然还开着,只是客人稀拉;说华界那边,靠近战线的街巷,许多房子都塌了,黑乎乎的门洞像怪兽的嘴;说巡捕查得时紧时松,有时看你是拉车的苦力,挥挥手就放过去,有时却要盘问半天,非要塞两个铜元才肯罢休。他也试着打听在法租界正式拉车要办的证件,一听那手续之繁琐、打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