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翻。
说活着,太浅薄,说死了,又不够准确。
那个男人的眼睛,那双空洞洞得望着海面的眼睛,在我脑海里越来越大,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枯井。
我忽然又想起了王富贵。
那只缺了半边耳朵、裹着花围巾、五百年来倒霉不断的黄鼠狼。
它为了救我,死在了青行灯的火焰里。
临死前它说:“遇到你们我真倒霉,但我王富贵,无悔。”
它是死了。
可它的话,却还活在我的心里。
这时耳边忽然想起了它说的那二十一个字,也是老天师曾留下的预言:“遇雨而生,见谜则死。生生死,死死生,生死一念成道间。”
它并不聪明,可它居然回答对了青行灯的那一道题。
毫无疑问,刚才它之所以能帮忙回答正确,应该是老天师告诉他的。
遇雨而生,我看见了。
见谜则死,我也亲眼看到了。
那么生生死,死死生,会不会其实跟黄鼠狼无关,而是老天师借黄鼠狼之口提醒我的?
只见我一直不明白最后那几句。
生生死,死死生,生死一念成道间。
现在,看着那个礁石上的男人,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这座美得让人窒息却又死寂得让人发疯的孤岛,我忽然懂了。
生生死,死死生。
不是单纯的活着或死了,是生中有死,死中有生。
是活着如同死去,是死去却还活着。
是肉体和灵魂的撕裂,是存在和意义的悖论。
那个男人,他活着!
他的肉体活着,他能感知阳光的温度,能品尝椰子的清甜,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他是生理意义上的生,是道家所说的“形”的存续。
可他也死了!
他的精神已死,他的自由死了,他活着的意义也死了。
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同类,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他是灵魂意义上的死,是道家所说的“神”的消亡。
庄子说: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
形如槁木,心如死灰。
所以……
“倒计时,三秒。”
青行灯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
“二!”
“一!”
我睁开眼,义无反顾得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一字一句无比坚定:“既是活着,也是死了。”
空间里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