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在吉长公路上肆虐。三辆黑色的福特卡车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前行,车轮碾过,留下深深的辙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头车驾驶室里,张瑾之裹着厚重的军大衣,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天地。远处的村庄、树林、丘陵,在风雪中模糊成一片灰白的轮廓。
“少帅,前头就是岔路口了。”开车的谭海眯着眼,努力辨认着被雪覆盖的路标,“往左是去吉林边防军第七旅驻地,往右是去二道沟——老北风的独立游击第一支队在那儿休整。咱们先去哪边?”
张瑾之看了看怀表——腊月十五,上午九时。距离除夕,还有半个月。
“先右转,去二道沟。”他说,“看看老北风那帮人,这个年,准备怎么过。”
车右转,驶上一条更窄的土路。路况更差,车颠簸得厉害。张瑾之却不觉得苦,反而有种莫名的期待。他想看看,那个曾经在辽西杀人越货、让百姓闻风丧胆的土匪头子,如今成了什么样。
一个时辰后,二道沟在望。
这是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庄,不过百十户人家。但此刻,村口却异常热闹。远远就能看见,几十个穿着墨绿色军装的士兵,正在帮村民清理积雪、修补房屋。有人扛着木头,有人和着泥巴,有人爬上屋顶换茅草。村民们在旁边帮忙,递工具,送热水,场面热火朝天。
车在村口停下。张瑾之下车,没让谭海通报,就带着两个警卫,悄悄走进村子。
村中央的打谷场上,搭着个简易的木台。台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上有疤的汉子,正在给一群孩子“上课”。那汉子正是老北风。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黑板上用炭笔画的地图,声音洪亮:
“……这儿,是奉天。这儿,是长春。这儿,”木棍点在一个画着太阳旗的位置,“是小鬼子的关东州。他们为啥要占咱们东北?因为咱们这儿有煤,有铁,有粮食,有木头!他们自己那破岛要啥没啥,就眼红咱们的!”
“那咱们咋办?”一个半大孩子举手问。
“咋办?”老北风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疤脸上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神温和,“打他狗日的!但光靠咱们当兵的打不够,得靠大伙儿一起。你们现在年纪小,不能扛枪,但能干啥?能站岗放哨,看见生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