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买纸、买灯油。
但他不后悔。三年前那篇揭露军阀横征暴敛的文章见报后,报社被查封,他被通缉,是这里的乡亲收留了他。这些年,他教出了几十个能识字写信的孩子,让上百个农民知道了什么是“自己决定”,什么是“自我价值”。值了。
“陈先生!”一个年轻人匆匆跑进来,是他以前的学生,现在在镇上邮局做事,“有您的信!从奉天来的,挂号信!”
奉天?陈仲谋一愣。他拆开信,厚厚一沓。前面是《东北工业学校筹建方案》,后面是《东北土地改革试点报告》,最后是一封亲笔信,落款是张瑾之。
他先看土地改革报告。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分地,减租,建农会,办合作社……这些他在日本留学时就思考过、在文章里呼吁过的东西,居然在东北,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再看工业学校方案。那详尽的专业设置,那扎实的师资名单,那“厂中校、校中厂”的办学思路……这是一个懂教育、懂实业、懂国家需要的人才能做出的规划。
最后看那封信:“仲谋先生大鉴:拜读先生《华夏农村之出路》等文,深为佩服。今瑾之在东北试行土地改革、兴办教育、振兴实业,皆先生文中之倡也。然施行之中,疑难甚多。欲请先生北来,参与新政筹划,特别是民众教育、乡村建设诸事。东北三千万生民,亟待先生之智。路费聘书,已备。盼复。”
信里还夹着一张汇票,三百大洋。足够他安顿好这里的一切,体面地去奉天。
陈仲谋坐在油灯前,久久不动。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忽大忽小。外面传来狗吠声,更远处,是赣江沉闷的流淌声。
“陈先生,”学生轻声问,“您……要走吗?”
陈仲谋看着这个他教了三年的孩子。聪明,刻苦,但因为家穷,读完小学就得去种地。在东北,这样的孩子能上中学,能上工业学校,能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我要去。”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这里的孩子,你帮我接着教。我会寄钱回来,买书,买纸,修教室。但有些事,我得去更大的地方做。为了这里的孩子,也为了东北的孩子,为了全华夏的孩子。”
十一月十日,奉天大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