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是从天津站发来的,简短一行字:“何部长专列已抵津,明日晨进京。”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鼻梁两侧的晴明穴。自从何应钦离开奉天,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东北传来的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他的神经——土改试点从十八个村扩大到二十三个,兵工厂改造进度比预期快了三成,赴美使团已在旧金山与摩根大通接上头,甚至……张瑾之秘密会见了一个从湘鄂西来的民间武装首领。
“总统,何部长到了。”侍从室主任徐世明在门外低声通报,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让他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何应钦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走进来,外罩的藏青色呢子大衣肩头还沾着未干的雨渍。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依然锐利如常。
“敬之,一路辛苦。”姜杰站起身,指了指书案对面的黄花梨木扶手椅,“坐。世明,上茶。”
徐世明无声地退出,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厅内只剩下两人。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室内更加寂静。墙上的自鸣钟滴答走着,时针指向子时。
“说说吧。”姜杰端起青瓷茶盏,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东北之行,所见所闻。”
何应钦从随身携带的牛皮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双手呈上:“总统,这是考察报告全文,共计四十七页,附照片二十一帧、数据表九张。我先口头汇报要点。”
姜杰接过文件夹,没有翻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深红色的封面,示意他继续。
“此次东北之行四日,我重点察看了四个方面:军备、实业、财政、民情。”何应钦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先说军备。东北军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改造,这种改造不只是装备更新,更是从里到外的重塑。”
他详细描述了在北大营看到的训练场景——班排级战术协同,步炮配合演练,夜间突击演习。描述了士兵的眼神,那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清醒目光。描述了那些从讲武堂抽调下去的政治教导员,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小时课程,就讲三件事:日本人在东北做过什么、如果日本人打过来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