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勘探、开采、销售……想法很好,但实行起来,难。”
“难在何处?”
“第一,人事。”王正黼直言不讳,“阜新煤矿的李矿长,是大帅(章林)的老部下;八道壕的孙矿长,是杨宇霆的表亲;本溪湖煤铁公司虽然中方控股,但日方占了五成一的股份,董事会里日本人说了算。要把这些人拧成一股绳,难。”
“第二,技术。”他继续说,“咱们的采矿技术落后,设备老旧,效率只有日本矿的三分之一。要更新设备,需要钱,大笔的钱。少帅说可以从美国引资,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三,销路。”王正黼翻开纲要,“统一销售,理论上能提高议价能力。但现实是,咱们的煤,七成靠南满铁路运出去。铁路在日本手里,他们卡着运力,咱们产量再高也运不出去。”
三个问题,刀刀见血。
张瑾之静静听完,忽然问:“王总办,你在德国留学时,见过克虏伯的钢厂吧?”
王正黼一愣:“见过。”
“和咱们的本溪湖钢厂比,如何?”
“云泥之别。”王正黼苦笑,“克虏伯一座高炉的日产量,抵得上本溪湖全厂。”
“那你知道,克虏伯为什么强吗?”
王正黼沉吟:“技术先进,管理科学,规模宏大……”
“不,”张瑾之打断他,“是因为整个德国的钢铁业,都听克虏伯的。从采矿到炼钢,从运输到销售,一条龙,一个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东北矿产分布图前:“咱们东北,有煤,有铁,有菱镁矿,有金矿,有森林,有土地。可为什么咱们的矿工累死累活,挖出来的煤却要低价卖给日本人?为什么咱们的钢厂,要用日本的耐火材料?因为咱们是一盘散沙。”
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阜新挖煤的,只管挖。本溪湖炼钢的,只管炼。卖煤的、运煤的、买材料的,各干各的,各赚各的。日本人稍微一卡脖子,咱们就断气。”
他转身,盯着王正黼:“所以我要成立这个集团。不是要夺你的权,王总办,是要给你更大的舞台。矿业总公司,你当总经理。阜新、八道壕、本溪湖,所有矿山,你一个人说了算。要更新设备?集团出钱。要修铁路?集团来修。要开拓销路?集团去谈。”
王正黼的心脏狂跳起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