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安静听着。
“但我今天告诉你们,”沈砚顿了顿,“当兵的,可以不怕死。但不能随便死。你们的命,是爹娘给的,是北疆的黑土地养的。要死,也得死得值。”
“什么叫死得值?为保卫爹娘姊妹,值。为守护家乡田地,值。为不让外国人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值。”
“但要是有人命令你们,枪顶到脑门了还不让还手,挺着让人杀——这种死,不值。这种命令,是混蛋命令。”
士兵们瞪大了眼。这话太重,太大胆。王烈在旁边脸都白了。
“今天我在这说一句话,你们记着:”沈砚提高声音,“从今往后,第七旅的兵,只有战死的,没有等死的。东溟人敢来,就给我打。打光了子弹拼刺刀,拼断了刺刀用牙咬。但谁要是命令你们不抵抗——”
他扫视每一张脸。
“那就是汉奸。对汉奸,战场上,枪子儿不认人。”
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不知谁先开始的,掌声。起初稀疏,然后如潮水。士兵们涨红了脸,用力拍手,眼睛发亮。他们不懂大道理,但他们听懂了:这个年轻的少帅,要他们打,敢让他们打。
王烈喉结滚动,最终也抬起手,慢慢鼓掌。
离开北营时,已是晚上九点。坐进车里,谭沧一直没说话。直到车子驶出营门,他才低声说:“少帅,您今天这些话……传出去,恐怕……”
“恐怕什么?”沈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一天下来,这具身体疲惫不堪,但精神亢奋。
“恐怕京城那边会有想法,东溟人也会有反应,还有……余夫人那边,她一直劝您以和为贵……”
“凤来那里,我会解释。”沈砚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至于京城,东溟人——谭沧,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属下不知。”
“我在想,一年后的今天,北营会是什么样子。”沈砚声音很轻,是庆祝胜利还是承受失败?”
谭沧打了个寒颤。
车子在黑夜中驶向奉川城。
沈砚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勃朗宁M1900,7.65毫米口径,弹匣7发。很小,很轻。但此刻握在手里,重如千钧。
因为他握着的,不只是枪。
是三十万北疆军的命运,是三千万北疆百姓的生死,是整个联邦数十年战乱会不会发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