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内城,秘密府邸。
洪熙官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左脚先迈,步幅半尺,身形微侧,垂首,拱手。
一套行云流水的“请安礼”做下来,找不出一丝错处。
“小主子天资聪颖,不过月余,便已将宫中日常礼仪尽数掌握。”
一旁教习的嬷嬷语气恭敬,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真心的赞赏。
洪熙官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既有孩童的天真,又带着一丝皇子应有的矜贵。
“有劳嬷嬷费心了。”
他心里却在冷笑。
去他娘的天资聪颖!
这一个月,自己膝盖都磨出了厚茧,连做梦都在练习各种繁文缛节。
吃饭用哪双筷子,喝茶用哪个姿势,见人说什么话,走错一步路,都会被身边的嬷嬷用最温和的语气,反复纠正,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这里不是课堂,更像是驯兽场。
洪熙官扮演的是“皇三子玄烨”,不需要学如何批阅奏章,如何治理天下,他只需要学会如何在一个等级森严到令人发指的环境里,像一个真正的皇子那样,优雅而卑微地活着。
是的,卑微。
在满清皇权面前,皇子亦是奴才。
行礼的对象,是他的“汗阿玛”顺治,是他的“皇祖母”孝庄。(满文档案:康熙朝满文信函中皇子称皇帝为汗阿玛,晚清后才称皇阿玛。)
洪熙官每天都在学如何当一个合格的、讨人喜欢的儿子和孙子。
洪熙官,如今的身份是,爱新觉罗·玄烨。
这个认知,在最初的几天里,让他激动得几乎夜不能寐。
那可是康熙啊!是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驱沙俄......最重要的是,当了六十年皇帝,拥有后妃七十余人,子女五十五人。
执掌一个诺大的帝国半个多世纪,想想都激动!
能亲身参与并主导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对于任何一个历史系学生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然而,当最初的肾上腺素褪去,洪熙官不禁开始疑惑。
苏麻喇姑,或者说她背后的孝庄太后,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成成”,去顶替真正的皇三子玄烨?
这不合逻辑!
玄烨能登基,固然有出过天花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是顺治帝唯一存活的、且序齿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