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顺治帝所在的满洲八旗精锐大营那股肃杀、骄矜的气氛不同。
隔着数里之遥的汉军旗大营,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营帐内外,南腔北调混杂,与其说是大清的军营,不如说是一个庞大而独立的武装集团。
他们大多是披着清军狗皮的前明将士。
其中骨干,更是那支曾让大明朝廷又爱又恨的辽东将门。
深夜,洪承畴的帅帐之内,灯火通明,寂静得连烛火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帐内,数名身披重甲的汉军旗将领垂手而立,神情各异,眼中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与精明。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曾是洪承畴这位前明蓟辽总督的麾下。
洪承畴,便是这支辽东将门的最后一任“山长”,也是他们投清之后,在这新朝廷里抱团取暖的唯一主心骨。
“诸位,想必都听到风声了。”洪承畴终于开口,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去浮沫,声音苍老平稳,仿佛在谈论天气。
一名独眼将军瓮声瓮气地说道:“经略大人,可是说……那位小皇上,亲临厦门了?”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骤然一紧。
另一名身材瘦削的将领冷哼一声:“亲临?好大的威风!他一个黄口小儿,不在紫禁城里喝奶,跑到这刀剑无眼的前线来做什么?”
这话说得极为大胆,但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他们这帮人,在大明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护食”。
整个辽东,被他们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朝廷?
朝廷想调动他们,比登天还难,只能每年拿出数百万两白银的“辽饷”好生供养着。
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职业军阀。
谁给饭吃,就为谁卖命。
但饭碗,谁也不能碰!
如今,改换门庭,投了大清。
本以为天高皇帝远,他们依然可以在这东南沿海,做他们的土皇帝,继续把持军政大权,将这片富庶之地变成他们的私家钱袋。
可现在,那位年轻的满洲皇帝,竟然“御驾亲征”来了!
来干什么?
游山玩水吗?
别开玩笑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宦海沉浮、沙场喋血几十载,谁还不明白?
这位小皇上,是来摘桃子的!是来夺他们兵权的!
一旦兵权被夺,他们这群降将,就会被瞬间打回原形,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