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
天幕如一块浸透了浓墨的蓝绒,几点残星悬在天角,微弱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整座省城,尚在沉睡。
有缘客栈的后院,几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集合完毕,气息沉静得如同鬼魅。
王琮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眼屎。
他那张胖脸,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
“四弟,真……真的要背那个什么九九……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嗯。”
林溪只吐出一个字,已经开始压腿热身。
他的动作舒展流畅,每一个角度,每一寸伸展,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透着一种冷酷的力与美。
王伯涛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紧。
他感觉自己一生的清誉,都将在今日之后,被碾碎成泥。
堂堂秀才,饱读诗书,竟要像个三岁蒙童一般,在长街之上高喊“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这非斯文扫地,简直是刨了读书人的祖坟!
奇耻大辱!
“时辰到。”林溪看了一眼天色,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出发。”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跑了出去,身影如箭。
众人无法,只得哭丧着脸,迈开灌了铅般的双腿,绝望地跟上。
于是,寂静的省城长街上,上演了堪称百年难遇的奇景。
一群穿着儒衫的书生,在晨曦微光中,迈着沉重却整齐的步伐。
他们一边跑,一边用一种饱含着痛苦、屈辱与绝望的语调,高声呐喊:
“一一得一!”
“一二得二!”
“二二得四!”
……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将清晨的宁静撕得粉碎。
沿街早起的店家,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门板,看到这一幕,手里的门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都傻了。
几个起早赶路的货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撞见了什么邪门的祭祀仪式,连滚带爬地躲进巷子角落,瑟瑟发抖。
“这……这群读书人,是中邪了还是疯了?”
“大清早的不读子曰诗云,喊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们的第一站,是城中至圣先师所在的文庙。
文庙门口,已有几个勤奋的学子借着晨光苦读。
当他们听到那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的“三三得九,三四十二”时,一个个脸上都浮现出见了鬼般的惊骇表情。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一个须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