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小王庄的院子里,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不时窜起,又寂灭在寒冷的空气里。
张主簿被一根粗麻绳捆在院中央的木柱上,像一条待宰的肥猪。
他悠悠转醒,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几个本该是他心腹的衙役,此刻正围着篝火,满脸谄媚地听着一个布衣少年吹嘘。
那少年,正是王琮。
“……我跟你们说,想当年,我四弟在灵犀山上,那句‘来日振翅踏风雷’!啧啧,听听!这是何等的气魄!”
王琮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完全忘了自己当初被拖上山时,是如何哭爹喊娘的。
几个衙役听得如痴如醉,目光时不时瞟向不远处那道静坐的身影,眼神里混杂着敬畏与狂热。
张主簿的心,一截一截地凉了下去。
完了。
自己这帮手下,倒戈得比翻书还快。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了另一边的王伯涛。
这位二叔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本书,借着火光,看得极为专注。
那神情,那姿态,哪里还是那个畏畏缩缩的穷秀才,分明是一位胸有丘壑的宿儒!
张主簿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不知道,王伯涛此刻捧着书的手,指尖正微微发颤。
书页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侄子林溪那轻描淡写的一指,和自己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
一种名为“胆气”的东西,在他胸膛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原来,读书人,真的可以如此威风!
原来,圣贤书里说的“浩然之气”,真的能让这些鱼肉乡里的狗官胆寒!
他感觉自己这十几年的苦读,在这一夜,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意义。
……
阳谷县县令刘振,年近五十,为官之道只在一个“混”字。
当他半夜三更被从美妾的被窝里拖出来,听说张主簿在乡下被人打了,还被扣了,第一反应是哪个不开眼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张德昌那条老泥鳅,贪归贪,但滑不留手,谁能拿住他?
可当报信的衙役,添油加醋地把“白鹿书院”、“秀才老爷”、“一指碎石”这些词汇一股脑儿倒出来时,刘县令的酒意和睡意瞬间被惊得无影无踪。
他意识到,这回踢到的,怕不是铁板,而是座山。
能让张德昌翻船,还能让手下衙役集体反水,这绝不是乡野村夫能办到的事。
他不敢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