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
他把纸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字。
字迹端正,一笔一画,和钱惟演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
“北凉王台鉴:老夫守江东二十年,寸土未失。今王爷兵临城下,老夫不敢言胜,亦不敢言降。姑孰城小,容不下王爷的大军。可姑孰城里的百姓,老夫得替他们守着。王爷若来,老夫在城头恭候。钱惟演拜上。”
苏清南看着那封信,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
“你回去告诉钱惟演,本王明日到姑孰。”
嬴月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钱惟演这是什么意思?”
苏清南把信放在桌上。
“他在告诉本王,他不好打。”
……
两天前。
姑孰城头,钱惟演站了一天一夜。
当涂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吃饭。
一碗粥,一碟咸菜,吃了半个时辰,粥凉透了,咸菜一根没动。
传令兵跪在下面,把当涂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周德威死了,苏清南杀的,当着三千兵的面,一剑斩了。
当涂的百姓跪在街上喊万岁,北凉的旗已经升上去了。
钱惟演听完,把筷子放下。
那双筷子搁在碗沿上,一根滑下去,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知道了……”
传令兵闻言,退了下去。
钱惟演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碗凉粥,那碟咸菜,那双只剩一根的筷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德威替他挡那一刀的时候。
刀是从侧面砍过来的,他来不及躲,周德威扑上来,胳膊断了,血喷了一地。
他抱着周德威,喊军医,喊了半天没人来。
周德威躺在他怀里,脸白得像纸,还在笑。
“大帅,没事,死不了。”
真没死。
那条胳膊保住了,可从此使不上力。
周德威不能再冲锋陷阵了,他给周德威请功,升了将军,让他守当涂。
他想,守城不用冲锋,一条胳膊也够了。
他以为周德威会好好守,以为他会知足,以为他会把那条胳膊换来的东西当回事。
他以为错了。
二十三年房姨太太,十六个儿子,三座宅子,无数田地。
那些东西,是他一条胳膊换来的吗?
是他那些年在北边砍的头换来的吗?
是他守了二十年的城换来的吗?
不是。
是他钱惟演念他的好,忍了他二十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