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用及的三个问题,如同三把无形的利剑,直刺大乾朝廷八十年来在北境问题上的痛处与虚伪。
杜文渊脸上的官场笑容彻底僵住,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万没想到,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青衫文士,言辞竟如此犀利,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朝廷用来遮羞的华丽外衣。
八十年来,朝廷真的念念不忘北境吗?
或许朝会上偶尔有人提及,但更多的是将其视为累赘,甚至是以此为由加征税赋和打压政敌的借口。
真正着眼于收复的国策?
除了每年象征性地拨付些杯水车薪的边饷,何曾有过像样的战略与投入?
至于专项北伐粮饷,更是天方夜谭,不被层层克扣侵吞已是万幸。
这些问题,答案心照不宣,却绝不能宣之于口,尤其不能在公开场合、当着北凉王及其麾下的面承认。
杜文渊喉咙有些发干,强自镇定,试图用官话搪塞:“先生此言……朝廷自有朝廷的难处与通盘考量。北境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国运民生,岂可轻言战事?历年筹措,皆是为了……”
“皆是为了维持现状,苟安一时,对吗?”
杨用及温和地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悲悯,“杜侍郎不必讳言。用及也曾久在朝堂,深知其中难处。庙堂之上,衮衮诸公,忙于党争权斗,计较个人得失、家族利益者众,真正以江山社稷、北境遗民为念者,几何?”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厅中那些竖起耳朵倾听的幽州本地官员,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八十载时光,足以让热血冷却,让记忆模糊。于乾京的朱门高阁之中,北境不过是奏章上一个遥远的名字,是户部账册上一笔可以讨价还价的支出,是某些大人物用来平衡朝局的筹码。至于那十四州土地上日夜泣血的同胞,被蛮族铁蹄践踏的尊严,祖坟被毁、祠堂被焚的切肤之痛……在高谈阔论、歌舞升平的繁华里,又有几人真正放在心上?”
这番话,已不仅是质问朝廷,更是直指朝堂衮衮诸公的灵魂。
尖锐,深刻,带着一种曾经身处权力中枢者才有的透彻与……失望。
杜文渊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想反驳,想说“圣心焦灼”、“群臣夙夜忧叹”,但这些套话在对方那平静却仿佛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