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地是软的。
像踩在烂泥里但那不是泥是血混合着骨渣和黑灰。
傅时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村庄的废墟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那是脂肪燃烧后的焦香,混合着生铁锈蚀的血腥气。这味道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熏出来。
“呕——”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干呕。
是几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哪怕经过了严格的训练真到了这修罗场,还是没忍住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傅时礼没有回头骂人。
因为就连他这个早就见惯了生死的“屠夫”此刻胃里也在一阵阵地抽搐。
“王爷……前面……前面不能去了。”
派出去探路的斥候回来了。
这汉子是个在边关摸爬滚打十年的老兵油子以前哪怕是被砍了一刀都能笑着骂娘。可现在他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涕泪横流根本不敢抬头看傅时礼的眼睛。
“说。”
傅时礼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绷紧的弓弦。
“前面……是北莽的一处临时营地他们……他们刚走。”
斥候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沾血的册子那是北莽人遗落的“战功簿”。
“这帮畜生……他们在比赛。”
“比赛?”
“比谁砍的头多,比谁……比谁剥皮剥得快。”斥候狠狠地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他们把抓来的汉人百姓不论男女老少,统统叫做‘两脚羊’。白天赶着走晚上……晚上就……”
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两脚羊”。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在场每一个秦军将士的心头上。
王蛮子站在旁边双眼瞬间充血手里的大斧捏得“咯吱”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干他娘的!这群杂碎!老子要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傅时礼接过那本册子。
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各种数字:张三斩首五级,剥皮两张;李四斩首八级烹羊一只……
字迹还很新,墨迹未干。
傅时礼面无表情地合上册子随手塞进怀里。他的脸上看不出愤怒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玩味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万年的寒冰深不见底。
“走去看看。”
他迈过一截断裂的房梁,继续向前。
越往深处走,惨状越是触目惊心。
剥了皮的尸体像干柴一样堆在路边,那是北莽人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