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夏日,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黏腻。
梅雨季节虽近尾声,但那饱含水汽的南风依旧裹挟着沉甸甸的重量,拂过河坊街古老的窗棂檐角,渗进西泠印社旁那间小小古董铺子的每一寸砖缝,也仿佛钻入了吴邪的骨子里。
从山东回来已有数日,身体上的疲惫早已缓解,但一种更深沉的、难以名状的滞涩感,却盘踞在他的心头,驱之不散。
二叔吴二白那句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的“福祸相依”,像一枚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扎入他思维最柔软的缝隙。
每当他试图放松,那针尖便传来隐秘而持久的钝痛,提醒他七星鲁王宫的一切并非幻梦,而那看似荒诞的结局背后,或许牵连着更深的因果。
他尝试着强行剥离那段光怪陆离的记忆,将自己重新投入“吴家小三爷”的日常轨道。
铺子里依旧清静,柜台上摆放的明清瓷器釉色温润,博古架间的线装书散发着年深日久的陈旧墨香。
这些往日能让他心神宁静、感受到时间沉淀之美的物件,此刻在他眼中,却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来自千年战国古墓的幽暗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只冰裂纹瓷杯冰凉的釉面,指尖传来的触感会莫名地与记忆中那具青眼狐尸冰冷僵硬的臂膀重叠;目光扫过书架投下的曲折暗影,恍惚间又似看到尸蹩群窸窣涌动的轮廓,听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声响。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一狂那几乎没心没肺的活力。
这小子回来后,断断续续发来过几条短信,内容无非是抱怨毕业离校手续如何繁琐得像破解连环机关,以及热情洋溢地咨询杭州城里哪家馆子的东坡肉最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字里行间,活脱脱就是一个刚刚摆脱学业束缚、对踏入社会既感迷茫又怀揣期待的普通青年。
七星鲁王宫里那生死一线、诡谲莫名的惊悚遭遇,于他而言,仿佛只是一段足够在将来茶余饭后向儿孙吹嘘的、略带刺激的奇幻插曲,过去了,便如露水般蒸发,未在他身上留下丝毫阴霾。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吴邪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檐角滴落的残雨,喃喃自语。他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统计学上的小概率事件也总需要有人去承担。或许张一狂就是那个被幸运女神过分眷顾的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