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元年的第一场大雪,落下来了。
仅是一夜,便将长安城染成素白,兴宁陵的石兽也覆满了雪绒,独孤氏的墓碑前,佛经燃烧的烟气袅袅升起,旋即被风吹散。
长公主跪在那里。
磕了三个头,便起身离开了。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需要守孝的长公主,她该搬回宫里了,否则便是麻烦不断。
永安宫,拾翠殿。
这座殿宇空了许久,却一直有人打扫,炉里的炭火烧得极旺,地龙也冒起了热气。
殿内暖如春日。
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长公主抱着猫猫,刚一踏入殿门,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喜不自胜的迎了上来。
是窦太后。
曾经的皇后,如今的太后。
眼下笑得像朵花似的,就连眼睛都眯成了缝,她径直掠过蓁儿,上前挽住崔三娘。
“哎呀呀!”
“三娘,你们可算搬回来了!”
“这才几天啊,你就又瘦了,你陪这丫头在那荒郊野岭里住着,哪能吃好住好?”
“这下好了!”
“搬回来跟我做个伴!”
“别的不说,保管你吃的胖胖的!”
“妾身见过太……”
崔三娘刚一屈膝,话还没说完,窦太后便一把将她扶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行了行了……”
“就咱们娘儿几个,拜什么拜。”
崔三娘愣了一瞬,看了看窦太后那笑意温和的面容,又不知所措的转头看向蓁儿。
长公主无奈点了点头
“娘,就听太后娘娘的吧。”
“反正这永安宫里,也没外人。”
没外人,有了外人,再拜也不迟。
蓁儿的话看似随意,却把崔三娘心里那点忐忑,尽数拂去,她低下头,轻点几下。
“那便都听太后娘娘的……”
在崔三娘眼里,窦太后一家,不仅仅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更是她和蓁儿的恩人。
当年若不是李氏伸手。
她和蓁儿怕是早就死在了荒野。
这份恩情,她一刻也不敢忘。
所以,哪怕如今蓁儿贵为长公主,哪怕太后对她再和善,她心里的那根弦也始终绷着,半点失礼也不愿,生怕负了这些恩情。
规矩不能乱,礼数不能少。
可在窦太后眼里,蓁儿亦是她的恩人。
若无长公主在,玄武门那天,李建成绝无可能活着走出那道宫门,李渊亦会活在痛苦之中,与曾经最为看重的儿子反目成仇。
是蓁儿,替她保住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