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的手还沾着沙尘,缓缓爬出管道井口时,天已微暗。
他的动作略显僵硬,那是被砂砾、疲惫和缺水共同作用后的惯性。他用一只手遮了遮眼,望向天际。
太阳低悬在西边的天幕边缘,仿佛一个程序优化过后的梦幻景观球体,周围是太虚网调制出的琥珀金光,模拟出的日暮氛围像是从一张美术滤镜中直接渲染出来的完美背景。
但这一刻的完美,却与他狼狈的身形形成强烈反差。
他迅速躲到一个垃圾分类系统后面,这个四角三面可以屏蔽视野,是个暂时安全隐蔽的藏身之地,他习惯性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风衣被刮出了几道细口,脸颊上有一道被钢缆擦出的伤痕。他不动声色地低头,掏出那只旧手机。
屏幕上依旧停留在方戎最后发来的指令:
【完成任务,原地等待。发送“86K”即代表你还活着。】
他迟疑了片刻,手指犹豫地悬停在发送键上。他望了一眼西边的太阳,在那片数据模拟的黄昏中,自己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我还活着。”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按下了“86K”,发送。
信号发送成功,不出三十秒,系统通用通信口接收到了回信。
【回复代码已录入,等待验证。】
不久,一辆低悬浮车缓缓停在远处,灰尘未落,车门已自动打开。
车里,方戎坐在副驾驶,双手抱臂,面色如常。
费莫在后排——依旧是那个风衣微皱、气质内敛的老男人,目光沉静如水,却泛着几乎无人能察觉的波澜。
雷洛被费莫招呼上车后将那枚数据晶体递出。
费莫接过晶体卡,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将它插入车内控制台中央的一个便携型深层读档仪中。那是一台用来读取早期太虚网非公开数据存档的老型号设备,只有他这种层级的人还保有授权。
仪器“滴”地一声启动,指示灯闪烁,一道淡蓝色的激光网交错扫描着晶体的表面。
费莫没有立刻阅读屏幕,而是从内侧口袋中取出了一副耳机——它像一条细致的金属蛇,绕过耳廓,精准贴合他耳骨的曲线。
他戴上耳机,屏幕上随即浮现出一组古老格式的音波起伏坐标图:
费莫闭上眼,轻微地颔首。他的呼吸放缓,眉头却在不动声色地拧起。
雷洛对那段录音里的大部分内容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