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一个清晨,成皋城南门外。
天色青灰,东方天际才泛起鱼肚白,疏星尚未褪尽。
夏初晨风掠过城郊原野,带着露水的湿凉,拂过道旁野草萋萋。
护城河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城楼檐角的剪影,偶有早起的蜻蜓点过,漾开细碎涟漪。
王曜率本县文武立于吊桥前。
他今日未着甲胄,换了一身天青色交领直裾,广袖垂落,腰间束着深青色革带,带上悬着那枚银鱼袋。
长发以青帛束于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风吹起,露出那双沉静的眼。
左臂伤处仍隐隐作痛,但经昨日毛秋晴换药包扎,已无大碍。
身侧三步外,毛秋晴亦卸了戎装。
她梳着惯常的高马尾,发辫以数股细银环束紧。
一身黑色窄袖胡服,领口、袖缘以朱红丝线绣着蔓草纹,腰束蹀躞带,带上悬着环首短刀。
脚蹬乌皮靴,靴筒以牛皮条交叉束紧,干练利落。
吊桥已放下,木板与夯土坡道相接处发出沉闷声响。
赵敖率三千六百余步骑正在陆续出城。
这些洛阳兵卒经两日休整,精神稍复,队列较前日整齐许多。
前军是刀盾手与长矛手混编,中军为弓弩手,后军则是辎重车队——车上满载这几日缴获的兵甲旗鼓,以及那一百三十四匹战马。
赵敖本人骑在一匹黄骠马上,头戴武冠,冠前鹖羽轻颤,眼中带着几分志得意满。
见王曜率县衙诸曹属僚,已在桥头相候,赵敖催马近前,于鞍上拱手笑道:
“子卿何必亲来相送?你我同袍一场,不必如此客气。”
王曜拱手还礼:“长史率军平叛,解成皋之围,功在社稷,曜忝为县令,自当相送。”
赵敖翻身下马,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子卿,昨日那些马匹辎重,本官已命人清点完毕,一百三十四匹良驹,弓弩二百张,刀矛盾甲无算。此番回洛阳禀报,平原公闻此大捷,必甚欣慰,子卿之功,本官定会如实上奏。”
王曜神色平静:
“全赖长史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曜不过尽本分耳。”
赵敖眼中闪过满意之色,捻须笑道:
“子卿过谦,不过……成皋新定,百废待兴,子卿肩上的担子不轻。赋税、抚民、整军,桩桩件件皆需费心,若有难处,可遣人来洛阳,愚兄自当倾力相助。”
王曜心知他不过委蛇客套,面上却毫不客气,